胡适日记摘录 [ 六月 25th, 2010 ] Posted in » 杂记

胡适留学日记:
7月4日
新开这本日记,也为了督促自己下个学期多下些苦功。先要读完手边的莎士比亚的《亨
利八世》……
7月13日
打牌。
7月14日
打牌。
7月15日
打牌。
7月16日
胡适之啊胡适之!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7月17日
打牌。
7月18日
打牌。

在地震的火山旁安眠

我都被自己写出的这个题目吓了一跳。然而这却是真的,我确实曾在正地震着的火山旁安眠过,而且是沉沉地香甜睡去。

我同火山有过两次邂逅。一次是长白山天池,另一次是日本的富士山。这两座火山,分别是朝鲜和日本的“圣岳”。它们,一座曾给足了我面子,而另一座则非常不肯给我面子。

因此当写到富士山旁的安眠时,我不可能不想到长白山天池。我都不记得同老猫一起去天池到底是在哪一年,总之还是个毛头小子,那次出行前我对旅程的期盼,很大程度上不在于将要去看天池,而是在于将第一次坐飞机。我不知道别人第一次坐飞机是什么心情,我当时是表现出极异常的兴奋,就像我更小的时候第一次坐火车时拼命拍着桌子无目的地放声狂笑一样。我对飞机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即将起飞直冲蓝天这件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在那时简直让我抓狂到睡不着觉。起飞之后飞机调整高度,做了一个猛然下降的动作,顿时带来强烈失重的感觉。坐在我身旁的老猫对此的反应是“哎呀妈呀!”而我却因获得了一种无比的快感而连声大叫“爽!”

那次旅程就是这样以一种“爽”的感觉开始了。后来的事实证明,整个行程的确让我瓷瓷实实地“爽”了一把。

首先就是在黑夜森林间的奔驰。我们傍晚降落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市,从延吉到我们下榻的镇子要走很长的路,来接我们的汽车摸着黑上路了。我第一次感到了东北这块土地是如此广袤。漆黑一片的车窗外,满眼是高耸林立的密林,深得望不到尽头,想象不到深处到底藏着些什么,是狼?是熊?还是屎壳郎。在这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中,只有我们的车灯打亮林间这条窄路,不知将延伸至哪里。路上除我们飞驰的车,再也见不到第二辆同行或迎面的车,开了五、六个小时仍然如此。这就是东北城市之间夜路给我刻骨铭心的印象。在全车人枕着发动机沉沉睡去后,只有我这小孩子,傻傻看着那无数扑向、撞向车前大灯的飞蛾,没有困意。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宾馆院子里看着昨夜被撞死并粘在车前挡风玻璃和车灯罩上那许多黄绿色的飞虫尸体,心里不禁暗叫:“爽!”

长白山天池在长白山顶部的休眠火山上,由火山口积聚雨水成湖,是欧亚大陆东部最高峰,中朝两国的界湖,也是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的发源地。水面海拔2194米,平均水深204米,是中国最深的高山湖泊。由于是座火山,它下面想必是个沸腾的热锅,往山脚下的土里埋一颗生鸡蛋,几分钟后就能熟透。据说来长白山的人没有不吃山下土里煮的鸡蛋的,我在想这里是不是鸡蛋需求最火爆的地方呢。我吃了一颗,蛋清和蛋黄都嫩极了。

从煮鸡蛋的地方上到山顶看天池,山路是很陡的,陡到普通马力汽车就算往死里轰油也爬不动坡。专有一个出租客运车队,用日本三菱重工的六缸发动机越野车把人往山顶送。坐那车可真应了一句话:“玩的就是心跳”。长白山上的环山路不但陡而且急转弯多,在每一个几乎大于90度的转弯处都没有修护栏,弯道外侧就是笔直的悬崖。司机师傅已然轻车熟路,一路油门踩到底就没放开过。在急转弯处楞是和迎面下山的车高速会车连眼都不带眨,边开边向我们谈笑风生说这条路上已经有一年都没翻过车了。全车人当时濒临崩溃边缘,后排一位阿姨颤颤巍巍递过一叠钞票说司机师傅我把今儿一天你拉活儿挣的钱都给您您给我们开慢点儿成么。现在回想起那段惊险的山路,早已忘了如何害怕,只剩下很爽的感觉。

亲眼看到了天池,那个被朝鲜人尊为“圣湖”、水怪传说扑朔迷离的火山口湖。我说天池算给足了我面子,是因为听说很少有机会能亲眼见到完整的天池。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海拔较高的火山口都会被云所覆盖,云层就像锅盖一样牢牢罩在火山口的天池上,令造访者不胜唏嘘。但那天我们到时不但万里无云,而且几乎没有一点雾气。

对岸就是朝鲜。明媚阳光下的长白山天池,有异乎寻常的蓝色,毫无风浪,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这休眠火山的正中。在它的一侧,水冲开山口的一个缺口,形成了好像从天上悬下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地沿着山脚布满鹅卵石的滩地汩汩向前。这就是松花江之源。被圣湖如此眷顾,给了我出离的爽快。但这与第二天返回的航程相比,真的还是不够爽。

我们坐在延吉机场候机大厅里,望向窗外滂沱大雨将天地间笼罩成一片苍茫。在所有人都意识到机场将必然关闭,开始盘算在候机厅过夜时,登记提示竟然准时响起。空姐微笑着向满脸狐疑的旅客解释:经检测云层不带电,不影响飞机起飞。

在客舱坐好后,舷窗外的雨已然大得不像话了。暗灰色的天幕低低悬在头顶,不远处的树林在雨雾中一片模糊,只看见一阵凉风在林梢吹成的波涛从一端迅速扩展传向远方。停机坪地面汪着一块块冒泡的雨水,雨滴砸在舷窗外机翼上,水花溅射,发出沉闷的“啪啪”声,从我们这架支线小飞机机舱里都能隐约听到。全舱乘客攥着拳头,听着飞机发动机轰鸣起来,看着它滑过静默的停机坪,加速飞升,冲向苍茫雨雾之中,飞入厚厚阴冷的积雨云层。十几分钟后,它英勇地钻出云的上端,沐浴在夕阳余晖中,机身下满眼倒海翻江般的云海,直至视野的尽头。

从天池回来后的一星期里,老猫逢人就说,长白山的司机就是牛,不论是开汽车的还是开飞机的,那才叫真敢干!我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感觉爽极了!”

在从横滨到箱根国立公园的路上,我想起长白山天池之行中这有趣的几幕。同为火山,比起天池向我慷慨展露出她难得一见的真容,这异国的富士山对我就显得吝啬了许多,这还要慢慢道来。

我们此行的翻译松井美穗小姐在大巴里对昏昏欲睡的我们说,富士山是座休眠火山,据勘测平均每三百年爆发一次。最近一次爆发是在1707年,也就是说,现在它大概又进入了新一轮活跃期。正说着,车外开始下起小雨,我们进入了箱根国立公园。

伊豆半岛

川端康成一部《伊豆的舞女》使伊豆扬名于天下。富士山和箱根正是伊豆半岛的一部分。其实整个伊豆半岛都坐落在地质运动极活跃的富士火山带上,设想一片脚下熔岩涌动的土地会是怎样的情景。这里不但有火山,还有大量地热温泉,两天后我在新干线沿途看见连绵数公里的半山腰都是白雾袅袅,蒸腾不息,那是地下硫磺蒸气剧烈运动,穿过地层透出地表形成的箱根大涌谷。热是生命的源泉,这里因此有着沸腾的生命力。直到今天,在箱根车窗外雨中那一片清新葱茏的绿色仍时时闪现在我眼前。我觉得任何景物和它所在处的气候、地理状况乃至人文气息都有无法割舍的关系,譬如要将北欧荷兰的一架风车安在中国,就算在周围种植再多的青草和郁金香,修建再别致的庄园围墙,也还是造不出北欧那高远宁静的天空,和风车下边抽烟斗边给麦子脱粒的洋鬼子。乾隆在承德仿建了小布达拉宫,却永远模仿不来雪域高原上的圣洁与虔诚,在那里所有牌子上看到的都应是藏文而不是其他任何文字。箱根的绿,就是这么一种特殊的绿,好像每一片叶子,每一个枝条,都曾在温热的清水中浸泡过几百年,在那些植物身体里流动的汩汩水声仿佛可以听得到。日本温带海洋性气候带来的小雨和地下涌动的温泉一起,把箱根变得总是这么水汽氤氲。泡在水汽里生成的密林,它们的绿不沾染一点尘埃,甚至在车子经过的路面上都没有一丝泥土,这是那样干净、清透、湿气升腾的绿色水世界。我没有拍照,离开那里之后一张静态的照片根本不能再让人感到这身临其境的绿的灵动,只要那一片水汽中葱茏的绿存在脑中,这就够了。

这样的天气,对我来说,是幸运,又是不幸。当我来到芦之湖岸边时,顿时明白了这一点。箱根国立公园位于伊豆半岛北部,40万年前火山喷发所形成的芦之湖是箱根最耀眼的明珠。日本国的象征——富士山,就在芦之湖北岸与箱根隔湖相望。在芦之湖畔远眺富士山是最佳观赏角度,可称人间的胜景。和长白山天池一样,富士山也同样不会轻易展现她的容颜。温热的小雨让我看见一个如此绿意灵动的箱根,却用水雾和云层阻挡住视线,让我对富士山的期盼化为泡影,只有望湖兴叹。

富士山典雅的身姿使她成为日本民族心目中的“圣岳”,我所见到的日本人都将她摆在心中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坐上大巴离开芦之湖向修善寺温泉进发途中,我们的翻译加茂真理子突然用激动得近乎颤抖的声音叫道: “快看,富士山!”循声望去,还是一片苍茫水汽,只有细心找才能在视野顶端望见一个小小的白色锥顶,若隐若现,飘飘欲仙,在天上横空出世。无缘目睹富士山的优美曲线,只有坐在修善寺温泉的宾馆里,看那墙上悬挂的照片。

芦之湖&富士山

我是多希望照片是我所原创,多希望富士山像长白山天池那样给足我面子,但这没有办法,多少摄影师经年累月搭帐篷露宿在箱根野外,为的就是等来圣山现身的一刹那按动快门。照片里的富士山的确非比寻常。雪山有很多,富士山奇就奇在既是雪山又是火山,山顶一抹积雪有着难以言表的超凡魅力。更妙的在于富士山周围没有连绵起伏的其他雪山,就这么一枝独秀,几近完美的缓圆锥身段,倒映在面前如镜的芦之湖,独特的形态美,天造地设。可惜。

当晚就睡在箱根的修善寺温泉旅馆。用了一回正宗“和食”。说实话,没觉得有多好吃。生鱼片如果吃得惯真是好鲜,不适应的话就满嘴都是芥末、芥末、芥末,不好受。有一种调料是很脆的颗粒,专往米饭上撒,就是照片里米饭上黑色的,那个不错。

“和食”

塌塌米是种新奇的感受。泡了温泉,沉沉睡去,在地热和富氧空气的蒸腾中安眠一夜,直到天光大亮。第二天登上前往关西京都的新干线列车,大家无不精神抖擞大讲昨夜睡得如何安稳,却意外地在新干线电子新闻快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虽不懂日文,但从那些汉字上完全可以读得懂意思——“昨夜富士山、箱根地区发生里氏3.1级地震……”

惊诧只持续了一分钟而已。不一会儿,我们又沉浸在窗外箱根的美景中。昨天阴雨绵绵,今天却雨过天晴,也许在火山旁边这块活力十足的土地上地震已经是家常便饭,是地下涌动的岩浆时常发泄调节一下以免胀破了肚皮,就像一个机体健壮的人也必定要隔段时间感冒一次。本来已经对见到富士山的期盼感到绝望,她却在最后关头突然款款现身在车窗外的远处,让所有人促不及防,手忙脚乱去寻找相机,在飞驰的车上留住最后的珍贵倩影,几乎来不及去欣赏她的优美。富士山,终于在离别时给我们大大地幽了一默。

风驰电掣的新干线很快将富士山甩在身后,继续在本州岛上疾速飘飞,沿途连绵的群山瘾君子一样冒着白色的雾气。我靠在椅背上,又打起盹来。

2002.7.26
北京东安街

七月 26th, 2002 | 3 Comments

东京印象

走在东京的街上,中国人不能不突出地感觉到狭窄。建筑之间的道路像是深谷中的一线天,而大公路则被高楼挤在中间,最宽的公路也不过相当于北京近郊的一条普通道路。在最繁华的地方,楼房和机动车路桥之间甚至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可是东京交通状况比北京好得多,一方面是发达的轨道交通系统,另外它的城市规划也越来越避免将更多的机动车引入市区。东京地皮比北京贵,它单位面积上所产出的社会、经济价值也要比我们高很多。天皇在日本的至尊地位显而易见,虽然东京寸土如金,但对皇居却毫不吝惜,皇居周围成片成片的树林繁密、茂盛,辟为东京市内一大块自然保护区。护城河及二重桥开阔、气派;而前面再隔过一条路,就是繁忙、拥挤的现代都市,道路两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在东京的第二天我们得到一个居高俯视的视角。尽管西新宿是东京最大的高层建筑集中地带,但拥有48层高度的东京都厅还是鹤立鸡群般地耸立着。这座双塔式的大厦,在第33层之处分成两座对称的摩天大楼,并延伸至高达243米处。

我们从底部乘电梯,几十秒后到达设在第45层的展望台。展望台上四面都围绕着玻璃观察窗,足以从200多米的高度将东京尽收眼底。居高临下地俯览整个东 京全貌,这个城市的特点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东京的面积很大,是世界级别的超大城市。这一天的大气能见度很好,能隐约望见远处城市的边缘。放眼望去,满眼 全是铺天盖地的高楼或住宅,各种工业、商业或民用建筑星罗棋布,大厦之间的每一点空隙也都被房屋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填塞着,偶尔会突兀冒出几幢惹人眼的 摩天大厦。整座城市像是由火柴盒式的楼房堆积而成,而路像是依楼的走向而建,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哪里有道路的影子。仅从外观来看,城市的的规划布局似乎 很随意,建筑好似蜘蛛网一样摊铺在城市中,楼房排列朝向各个方向以至于斜着歪着的都有,有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但是,这看似混乱的城市中,一切莫不运行得 井然有序,规范循章。在这里,产生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力,产生出了全球最发达的现代经济之一。这,就是当今世界第二号经济强国的心脏;这,就是拥挤而 繁华的东京。这座拥有1180万人口的超大城市,正似一架精密无比的机器在日夜高速运转着,同时或许也夹带着不堪重负的喘息。

七月 5th, 2002 | 5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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