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庸俗

李敖清华演讲的最后一个问题

问：李敖大师您好。我是新闻传播学院的研究生。我们在2001年的时候曾经在中央台参加过一个CCTV4和您连线的一个节目，当年您说您从来不用电脑。是不是现在还不用电脑？（笑声）（李敖：现在我儿子替我用电脑。（笑声））但是我的问题是这样的：在今天电脑时代，在网络上头的信息是非常丰富的，它可以给人提供很多非常重要的数据库啊，包括资料这方面的东西。您觉得电脑时代会不会对您的文化思考方式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孔子不用电脑，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电脑，您就不用拿孔子比了。谢谢。（掌声）

李敖：其实我觉得用电脑的人蛮可怜的，因为他接受了大量的资讯，排山倒海涌来，输出出来。你要花很好的头脑才能从这些大量的资讯里面，能够披沙捡金，把它抽出来。如果你没有很好的头脑，这些东西，我觉得，害人的。所以我认为，就是爱因斯坦的那句话：想象力比知识还重要。现在已经不发生知识的问题了，我觉得现在人类平等的最重要一个特色，就是在知识取得方面非常的平等。我们可以花很少的钱，从电脑里面取得知识，过去好难好难。美国总统威尔逊要走那么多的路去借一本圣经，林肯小时候什么书都没有只有一本圣经，他们取得资讯是非常难的。可是现在我们电脑一打开，那么多资料出现，我怀疑你们的小头脑负荷得了。所以我才说：辨别能力，快速的辨别能力，知道什么是好的知识，什么是臭狗屎的分别是最重要的。

长河小说——读《约翰·克利斯朵夫》

室友说我读《约翰·克利斯朵夫》像是个大工程。的确，十卷，四本，每本都要有四五百页，摆在一起都像砖头一样。欧洲有所谓“长河小说”的说法，在此书的开篇第一句便有“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自有其深意。以如此长河式的跌宕篇幅塑造一个人长河式的生命历程，绝对是一件伟大的工程；而对读他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不轻松的阅读过程。

从暑假的7月初开始读，中间不断穿插着各种事情，使阅读不能够连续。不过拜托了好读书不求甚解的一点习惯，总算能够读下来，到今天还是剩下两卷没看完。总体的感觉就是罗曼·罗兰对人内心世界历程描写的细腻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克利斯朵夫成长的每一阶段，以及书中其他人物：安多纳德、奥里维、雅葛丽纳、弥娜、葛拉齐亚……那种儿童时的不知所措，少年的茫然迷惘，青年的激荡澎湃，乃至最后归于的一种高远宁静的境界，每一阶段的描写都是如此地细致到位。他的写作，深入了人物的内心，很多时候我都会惊异于作者语言的丰富。有时心理的描写似乎会显得冗长，但若真正去跟随作者的思路，觉得书中几乎就是在写我自己：克利斯朵夫的成长历程，几乎就像自己经历过、迷惘过和懊恼过的种种，被罗曼·罗兰从记忆深处挖掘了出来。

其实经典之所以为经典也正在于此。克利斯朵夫狂放和固执的性格与我并不相似；19世纪末距今已有百年的云烟飘散；其作为音乐家的经历、发生在欧罗巴的文化冲突与我们的情况距离更是遥远，甚至人物所讨论内容的也反映出意识形态的迥异。但是所有这些都无妨大碍，尽管故事的情节、人物的行为是具体的、典型的和特殊的，但在这背后作者所真正传达出的却是一种在人间普适的人性。在我看来，《约》正像傅雷先生所言，展现给人看的不再仅是一个法国人、一个音乐家、一个少年多磨砺的男人，超越了个人的历险记而成为了极多人在人生成长与追求中的一个同行者。

这种精彩的效果使我想起上学期工程电路分析课中一个极精彩的案例：对汽车悬挂减震系统的建模。一辆汽车的减震系统的各有关参数如何配置能够使行驶稳定性最佳，这个力学问题似乎与该课程所研究的电路中电容、电感等元件的数学激励形式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假若将减震系统的质量、摩擦系数、倔强系数和位移函数分别用电感、电阻、电容倒数和电流函数模拟，便奇迹般地可以套用电学中的欠阻尼相应的参数关系。这个案例征是整个课程中最使我着迷的部分，它使我认识到，这个问题能够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其根本并不在于电路分析方法的精巧万能，也不存在任何隶属与派生关系：这实在应当归功于各不相同的万物在数学上的一种天然奇妙的联系，是数学沟通了一辆飞驰的汽车与一块不会动的电路板。人内界成长的心路历程——即人性，就是人们生命中的数学，它对于任何的国籍、性别、历史环境都是颠扑不破的。而一部能够把这种东西如此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的作品，我想它的不朽能够为每一个读懂它的人所感觉。书中正用一种别致的、罗曼·罗兰式的语言证明着这种观点：

“所有的人都只有一颗灵魂。虽然亿兆的生灵各各不同，好像在太空中旋转的无数星球一般，但照耀那些为时间分割着的心灵的，都是同一道爱的光明。”

个人认为，使罗曼·罗兰成就克里斯朵夫的，一是对人生种种感情和思想的把握。他对孩童的好奇、恐惧、孤独、幻想；青少年的莽撞、迷茫、激荡、压抑；成年后对爱的理解过程；乃至对于女人天性的力透纸背的丰富描写；对爱情生动微妙的解读，需要一个对生活、对生命具有多么强而细腻的领悟和思考的灵性，需要一个多么善于描述表达的语言天赋；另外音乐艺术在全书的贯穿体现出的广博涉猎；对法德两国国民性的深刻理解，都是使我在每一次捧卷时所赞叹和惊羡的。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罗曼·罗兰对世间百态都怀了一种慈悲的心理。在书中处处体现着作者对每一个人物的爱，包括克里斯朵夫、违心地伤害别人的人们、背叛奥里维的雅葛丽纳、还有极多的小人物。不论是哪一处的赞赏或批评都包含了一种宽容理解的温情，每一个平凡的人物进行的一点不值一提的心理活动在罗曼&S226; 罗兰看来是有大美而不言。他怀着这样的情绪向他的读者传达着友好和理解，以及这种情绪所带给人本身的愉快与充实。

最后，想提一下傅雷先生的翻译。洋洋数十万言，随便哪一页上面都是优美的译文，这是一种阅读的享受。一部作品的异国语言翻译者，他自身的修养和情操无疑地对作品有着判读上的导向。克里斯朵夫在东方遇到了傅雷，这是幸运的。

在天涯“闲闲书话”版看到有人说，谁喜欢《约翰·克利斯朵夫》，我就要和他握手，交个朋友。虽然我并没有觉得这部书的重要性能到这个地步，但这确实是一部好书。

不过，读这种大部头的小说真是很费力气和耐心，起码我现在做这样的阅读的机会是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