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庸俗

关于选择

给老马回信，我想到很多事。很久以来，这些事在心里一直好像很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我意识到这都是关于选择的种种。

大多数时候，选择是件无奈的事，选择其一就意味着放弃其他每一种可能，好像经济学中的机会成本。而人生比经济学更复杂的地方在于永远没法预先知道每一种选择的机会成本到底是什么，从而使得无法对风险进行规避。我们面前有很多条路，它们之间不但不存在对错之分，而且也不存在好环之分。我们只能走一条路，甚至都不会知道放弃其他路的代价是什么。即使将这条路走到尽头后发现失掉很多，也没办法断定其他选择是否会弥补这些过失。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一锤定音，不可重复，难以挽回。很可能，当我们迈出一步，随之而来的对生活方式、生命状态的影响我们根本就意识不到，好像蝴蝶效应一般，不可捉摸。

如此看来，似乎有些无奈和悲观，但是根本不必。我总也记着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在书的开篇就写道，如果世事能够轮回、得以重复，那么每个人都将生活在重压之下，了无生趣。正是由于不可回复、一线贯穿，才会在回首时发现一切都带上了一丝温情。选择、徘徊、遗憾、迷茫，其实正是一个人生命历程中最本色的东西，尽管这在当前令我们感到沉重，但是放开来看却真是有一种生活的深沉的美。我们过活的每一天，不论愉快、痛苦、轻松、郁闷，都在体味这样的美。人就是在根据美的法则谱写生命乐章，然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所以，丝毫没有必要心烦意乱。只要按自己的想法去过每一天，不论得到什么结果，有怎样的得失、利弊，最后获得的都是内心的安宁，过的都是最真实的日子。至少在我个人看来，心之安宁才是人存在的终极境界，是上帝为他特别的子民保留的礼物。还是像我说过的那部《阿甘正传》，阿甘这个智商低下的人，没有能力思索那些大道理，只知道坚守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凭自己的直觉一路向前不停奔跑，但最后证明没有迷失方向的正是阿甘，他活得坦然从容，踏踏实实。“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我觉得无论什么事，要是能做到这句话，那就是完美。

说到这些，我想到中学的哥儿几个在大学里的状况。那真是各不相同：沈○在专业上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他很有些不一般的特质：能忍、专注、高度自信和不受干扰。他的性格和所在的专业极好地吻合。LW在清华那样一个环境里，再加上他自己的天资和接受力，处在极好的状态。XHW进入他自己最感兴趣和最擅长这一行，并且正在按“标准程序”在化学这条路上走下去，也是不错。

称不上乐观的是我。不知道周围人对我这人真正深层的了解会有多少，但自己对自己还是有个定位。现在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我的大学，来到了一个错误的城市、错误的学校、错误的专业。我曾经非常努力地试图引导自己去喜欢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但并没有奏效。老马和LW来过我这里，他们的逗留只能留下印象而谈不上体会。天津这地方嘈杂、凌乱，在乍看上去也像模像样的城市空间，充斥着一些让我感到格格不入的市井气，既非乡村的淳朴也无都市的优雅。我这里无意提到什么无聊的地域争论，说的只是自己内心的一点感想。天大有死气沉沉的气氛和死板狭窄的视野，更像是一所规模庞大的工业技术培训学校。城市或大学本身并不存在好坏，所谓好恶、喜欢与不喜欢完全是私人性的，就像任何一种普通的食物都会有一些过敏者一样，如果事实与你本心的想法相去甚远，那这里就是不适合你，没有更多道理可讲。

至于专业，一年多的接触已经让我很遗憾地得出这个结论：我不适合它。有那么一种看法说，偏见要不得，抵触要不得，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有困难也要坚强地走下去。但努力归努力，如果一个人都二十了对自己还没有一个基本倾向的判断，不管来了什么都逆来顺受强吞苦咽，实在是忸怩作态、唯唯诺诺。刚还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出门遇见就热烈拥抱同时大叫我想死你了。不喜欢就大大方方地不喜欢，没有什么，性情中人，红脸汉子。我相信不同的人确实是不同的“材料”，性格和思维方式上的差异都是明显的。专业上的课程我不但不感兴趣而且学起来也没有感觉，即使学懂进去，也愈发发觉这个领域于自己十分遥远和陌生。准确地说，我讨厌工科的一切，我的生命轨迹和那些电路板、三极管没有交点。理工科课程都可算不易，但我的感觉和周围人相比显然并不是一回事。相反，专业之外的很多东西却能让我投入百倍的精力，有些大部头内容艰深的书我可以废寝忘食，入乎其内、出乎其外，而那些对我同系的人而言则仿佛噩梦一般。周围90%以上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是：“嗨，自习去啊？在哪占的座？”或者满脸诧异地：“怎么没去自习？”我并非不上进、不用功，但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目前的状况说明当初我和我的家庭做出选择时存在一个普遍而且庸俗的误区。什么专业是好专业？是热门还是收入高？是好就业还是好出国？是重点学科还是名字好听？在我现在看来，所有这些都没有意义。衡量一个专业好坏的标准是完全私人性的，即自己的特质是否适合这个专业，个人的敏感点是否和这个专业的特点相契合，这是判断专业好坏的唯一标准。我们见过太多的专业前景评析、社会潮流展望，那些东西出自生硬的统计数字，用来堂而皇之地登在报纸上，写进政府的调研报告，但并不能陪着我们度过真实的日子。再热门富有的专业，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性，所谓热门就只是一块罩在头顶的尴尬阴云；再冷僻黯淡的专业如果能使人乐在其中，那就是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为之幸福。没有好就业的专业，只有好就业的人。那句至理名言说的是360行行行出状元，而不是一个人能在360行当状元。

然而后悔的心态比这个误区显得更加庸俗。有人选错学校进错专业，大叫“悔得肠子都青了”。我从来也没这么想过。正像我前面所说，在选择的关口，面对眼前很多条路，人没法知道每条路的利弊得失，只能凭当时的认识去选择。走下去之后发现这是歧途，但无法否认以当初选择时的眼光及认识水平，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无可抱怨。来到天大电信，是我本人和我的家庭在两年前精心考虑后的决定，这之后遇到的种种问题在当初都不可预见，人不能反对历史。包括我今天写下的这些文字，若干年之后再拿来看，肯定会有幼稚和片面，但这的的确确就是我大二时脑中最真实的想法。

同样不明智的还有翻旧帐。比如我从前的选择机会不能拿来制造今天的挫败感。我遇见多少朋友都曾在某一天忽然说：“啊原来你不是学建筑的啊，我还以为你学建筑的呢！”一切的原因都是我们的双眼被上述误区所蒙蔽。看起来，在我身上似乎发生了一起荒谬的举动。悟以往之不鉴，知来者犹可追。老马给我来信谈到日后的打算，各人的情况都会不尽相同。我的希望在于考研。我要用考研改变目前的专业，试图寻找属于我的角落。可能考回北京，总之肯定要离开这里。考研的硝烟中，我依稀嗅到当年高考的味道，那种我那么希望一去不复返的味道。然而我必须选择考研，必须在一年后回到那种久违的生活中。考研是一条沉重的路，在它上面承载了太多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酸甜苦辣。我知道它也将成为我生活中的一段过程。这条路上竞争激烈，充满变数，难以预料。我会尽力而为，然后品尝它的结果。我有个打算，如果考研成功，毕业时要从天津骑自行车回北京。说不清为什么。

真正开始着手准备考研之前这段大学生活，我不想一头扎在那些以后不会用到的功课里，我在看些其他的书，还有其他感兴趣的东西。前半学期放鸽子，后半学期狠补课，这是我目前的标准生活方式。angela同学戏称我的日子是“白天走四方，晚上补裤裆”，极生动。这，也还是我选择的一种方式，在同时也就选择了它所带来的一切好与不好、利与不利。现在又是学期过半，又到了该埋头补裤裆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在这个本应猛上自习的节骨眼上，却拿了整整一个晚上扯出这么多无趣的话题。打住吧，在这两个月里我应当让自己更像是一个天大电信的学生。我希望明天还有这么明媚的阳光。

乱步走四方，归来夜已深。
动静难随意，忙碌一闲人。
双亲近亦远，故交天涯分。
及时且努力，以待冬后春。

2006.4.27
天津大学鹏翔公寓

团泊赛车记

刚擦完车，好累。今天参加了天津市高校环团泊水库自行车越野赛，我算知道传说中的“搓板儿路”是什么样的了。34公里的赛程，环团泊水库绕行一周，全是土路而且压得硬邦邦瓷瓷实实，高速通过时像是坐在一个疯狂的爆米花机上，减震器的作用实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人烟稀少，倒是个越野赛的好地方。艰苦卓绝之后，拿了男子山地组第九名，成绩1小时55分钟。铁牛第八名， 1小时46分钟。后来听说山地组第一名才用了1小时24分钟，无语。比这更强悍的一位大哥骑一辆普通自行车，居然连超好几辆变速车，比我晚到了没十分钟，强烈无语中。尝到了大学两年没好好锻炼的恶果。

不过今天赛得倒真是很爽，长途运动消耗体力之后有种妙不可言的成就感。而且34公里的赛程，加上从市区到营地的来回分别37公里，这回是我第一次一天骑行超过一百公里。不过从今天的体力状况来看，要走长途还差得远。脚下的路还很长。

早上在水库边赤手空拳收获了一条鱼，拿竹签把它穿了在炭火上烤了五分钟还在不停地垂死挣扎。肉挺鲜。

不要玩火

谁有洗脚水？！

最近SIFE团队在学校筹备金融知识系列讲座，上午老大让我问问在宿舍楼大厅里张贴宣传海报要不要办手续。那时候宿管中心快下班了，时间挺紧我就想赶紧问一句要是用手续就赶紧办得了呗。

到了一层大厅，宿管阿姨正聊天。听我说了之后阿姨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像大官做报告一样说：“咱们这儿吧，以前的政策是这样的，去年的时候得先上学工部填个单子，拿到宿管中心盖章，然后交到宿舍办公室再让办公室给我们打电话……”

我一看表真快下班了，耗不住赶紧打断，我说阿姨去年的就不说了您就说说现在的政策吧！阿姨慢条斯理地说：“到了今年2月份，学工部又下文件……”我实在快崩溃了我说阿姨时间紧咱们就不回顾政策的历史沿革了，您就说说现在我要贴海报怎么办吧！

阿姨一看这小子真不识抬举，没精打采地来了一句：“你能开证明不？能开就去宿管中心开一个拿过来。”

我给激动坏了，费半天劲终于憋出一句有用的来呀，不容易。我转身就走直奔宿管中心。骑车到了那可吃了个闭门羹——跟阿姨交流太久，人家已经下班了。没辙，下午再来吧。这一来一回快半个钟头过去了。

真丧，可是往回走的路上琢磨着有点儿不对劲：“能开不？能开就开”？？这啥意思啊！不行，得问问。回来我说阿姨要是开不了证明呢？阿姨不耐烦了：“开不了也没办法啊，你就直接往上贴呗，没人管！”

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回宿舍抄一盆洗脚水来咣咣扣她脑袋上！但考虑到大中午的应该不会有人洗脚，请人当场洗脚又不赶趟，忍！

算啦，发牢骚不好，对不起大家我错了！顺便问一声儿，哪位老大现在正好有洗脚水赶紧借我一盆还来得及，我晚上还你！

月光下的悲鸣zz

上文提到了狼性。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首关于狼的诗，久久难忘。我觉得这诗已经把狼诠释到了一种极致。抄在这里：

月光下的悲鸣
划破那些看似飘渺的云际
冷冷的目光中
悄然而落的
是那
千年以前早已冰冻的泪水

我苦笑着放弃
我知道
只有月光才能忠实的听我的故事
我知道
只有黑夜里
才能有我的坦率直白

在无边无际的荒原
一任风吹雨打
默默向前疾驰
偶尔仰天长啸
要嘶列夜晚的暮色
回音响彻大地!
多年以后的今夜
突然忆起了这种感觉
虽然此刻风清云淡
仍忍不住为之惊叹

曾经忍痛从猎枪下蹒跚着逃离
也曾冷峻地扑进颤栗的羊群
这些不过是岁月里的一首插曲
说出来就会被大雪中的狂风吹尽

谁见过你的泪
打湿了暗夜的天空
为同伴的生生死死
为同伴的死死生生

常幻想
远离尘世喧嚣
与狼共舞
让我虔诚的靠
沉浸在返朴的境界
轻吻你沧桑的眼睛
让我素洁的心贴近
感染一曲岁月的吟唱

生来就是叛逆者
从来不在乎表情
喋血食肉是你的本性
又有谁能懂得你的姓名

有人说你聪明
有人说你强悍的个性
可又有谁见过
你独自疗伤的身影

飞雪潇潇
寒风萧萧
依然的一片冷漠
掩盖柔情的风华

雪为心事而落
风为寂寞而生
狼　你走得太远了
谁为你摇响最后一串风铃

为什么隔开了明月孤狼的豪情
让寂寥的夜晚
以原始的渴望
回荡孤独的鸣叫
风雪中 冷冷地注视
广漠荒凉
仿佛我就来自那里

遥远的故乡啊
无法触摸的疼痛
正点点堆砌成坛
祭奠我永恒的渴望

天边　冷月如钩
旷野　廊阔无垠
为了传说中的那片青青草地
我扬着风雪向前不停

还是回到了儿时的草地
悠闲的吮吸着母乳里的温馨
在梦里　一切的血腥都与我无关
我只要那一泓清泉　半亩绿地

一匹狼
寂寞地走在旷野上
寒风凛冽
暴雪虐狂
说不定还会走在猎人的枪口上
饥寒交迫的狼
有时也想像狗一样
叼过扔来的骨头
叭在墙角边啃边晒太阳

可是
狼终归是狼
做不了摇尾乞怜的狗的模样
旷野上的狼
孤独而又神伤
何时
才能安坐在自己的殿堂

蛰伏
在太阳的余辉里
金色的幻影于眼前闪烁
瞳仁沉默
每一根睫毛染满
萋萋芳草的色泽

当暮色浸上山峦的时候
耳畔的风声如潮
一阵风化作一丝耳语
在夜色清风里
想象丛林里茹血的往事

热血已沸腾
披上银色战炮
不再嬉笑
一切的一切
都将重生
我吻了怀中的你
不再回头
再次回到战场
我的战场

等到战争结束
我将带着一身疲惫
回到你身边
无需任何抚慰
带着一身冷酷与桀骜
谁也不能使我改变
注定我要与天争

夜里 独行在冰山上
默默舔去心中的伤
我拒绝任何人的帮助怜悯
更惧怕多情的火光

唯美的爱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因为我是一匹傲世孤狼
我傲
故我狂

人不能理解我的孤独
孤独地行于旷野
漠视仓皇逃逸的小动物
夹起尾巴
不为做人
而是使爪牙更加锋利或迅速

圆月下
一声嗥叫
震落枝叶上晶莹的露珠
林间出没一对狡黠的眼神
我渴望遇见一只美丽的灵狐
流亡与栖息
注定了孤独,刺痛
是狼
便懂得面对

我蒙血的眼里
世界是殷红的伤
走向乌云和风暴的
是天性
与无尽宿命……

没有温柔的泪水
踏着远古的长啸
割破了千年的红尘
踽踽而来
伴一颗孤凄的心,
皱裂的唇 挚烫的目光
迸出了炫红的生命

我没有回望
逝去的去了
该来的来吧
向前行
摇曳的长影
伴着血色残阳
直拖到那一方

再次回头时
山脉已掩埋了我的月亮
寒风刺痛我的脸庞
我听见
身后狼群远去的声音

我选择在今夜离开
虽然我知道
孤狼的下场
虽然我知道
我可能闻不到明年的花香

但是
我已厌倦了群居的规则
厌倦了欺骗,虚伪和冷酷
我要走向月亮升起的地方
我相信
那里有我喜欢的针叶林
清澈的溪水
花朵常年不败
还有蝴蝶可以追逐

为此我将接受
跋涉的艰险
死亡的威胁
还有同伴的嘲笑

今晚
我离开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