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南城门烧毁前后 [ 二月 19th, 2010 ] Posted in » 杂记

2010年正月初五晚八点多,河北省正定城的南城门因为“破五”燃放烟花被烧毁。所幸南城门为2001年恢复古城风貌时所复建之物,并非文物。
去年正月十五北京放花烧了央视大楼,新地标建筑尚且如此,文物古迹的隐患就更随处可见了。我09年大年初二到正定旅行曾登此城门,时隔恰好一年。贴出火灾照片和去年原貌,以志此事。

由瓮城夯土上拍正定南城门全貌,其城台包砖与城楼为2001年重修之物。

城门前方瓮城内已被修成一个道路环岛。

南城门东侧夯土城墙原貌。
瓮城遗址
于南城门城台上眺望正定城

紫禁城的华美下午

昨晚,听了一场小型讲座《紫禁城与中国文化性格》。这样一个题目,这样一场对那华美宫室的诠释,让我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华美的下午。

寒假留在北京家中的最后一天。一场期盼已久的雪,终于还是变成冷雨降落下来。吃过午饭,我把脚跷在自己房间窗台上,阴霾的天空,连绵雨水打在窗户盖板上,流下来。我很想出门,找出一把伞,心血来潮地推出自行车,我忽然想起了故宫。

一个小时后,午门。

我把车靠在阙右门屋檐下。并不热闹的三月初,一个并不适合多数人出门的天气,再加上是午后,午门广场上理所当然地冷冷清清。而这对我是太合适不过了。买了张学生票,午门是这么庞大而沉重,一下子将我吞没在门洞里。

古老的沉静笼罩下来。

太和门正在大修,正面一块硕大的建筑画像遮挡住工地。向后走去,太和殿也是大修,层层脚手架与绿网布,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这个壮阔的建筑序列中最核心的高潮,如今它太老了,需要包裹起来,抚平岁月的伤痕。

大修看不到太和殿,进一步减少了游人数量,但我是无所谓的。孩时的我不知多少次地,向着这些久远的门洞张望;对着这些高远的屋檐愣神。我似乎至今保有那时的天真。高大的屋子、幽深的院墙、林立的雕栏,熟悉我,我也熟悉它们。现在我不需要匆忙游览这座庞大的宫苑,我只想看看这里下雨的模样,找个地方愣神。

我从没见过这么清静的一个故宫。三台周围只有几个和我一样打着伞走的人,脚踩在地砖经年踩踏的破损处,积水溅起来,裤腿全打湿了。乾清宫庞大的汉白玉须弥座和地面相接处已经走闪,长长的裂缝被望柱下的螭首吐水填成水洼。我在里面洗了洗眼镜,重新戴上,眼前的宫殿,在水迹里飘忽起来。

中轴线已经看得太多了吧。我拐到内右门里,这条叫西一长街的狭长甬道,笔直地伸向御花园。两旁夹道的宫墙是这么红,水不断从墙上琉璃瓦当上流下来,打湿墙的下半截,暗红的水迹让我忍不住上去抚摸。仅有的一些游人都集中在养心殿那里,我接着往北走,真的没什么人了,长街两旁小门里的一个个深深庭院,比起三大殿的辉煌,显得残破而寂寥。屋顶瓦间长着草,雨水正在打掉瓦上最后挂着的一点琉璃彩。这些院子,和曾在此居住的如花似玉的深宫怨妇一样,低调而偏僻。七拐八折的深宫大内,往往走到最后是一个拴着门闩的木门,从门缝看进去,里面草长到有大腿高了,废弛褪色的宫殿,就像它们本身所拥有的往事一样,半遮半掩。

在这么静谧的故宫里,不停走路真是浪费时间。索性就坐在中和殿下的石台上,冲着下边愣神。上一次来这儿,好像是博物院80年院庆时,为了看那幅《清明上河图》真迹。在故宫,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了。有时觉得在故宫经历的岁月中,人的经历只是舞台上一场匆忙的演出;而有时又觉得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放大,仿佛听到每一分钟宫殿上彩画的迸裂脱落声。

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这里已经远去了,但迈进来,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其实只是几道门而已。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古代的东西?古代的世界,真的没有这么大,没有这么乱,古代的创造者也比今人更加真诚,他们用自己的内心来雕琢手里的东西,把生命的热情喷洒上去,想让它们雄视百代。为什么今天的人们总是显得玩世不恭?今天的生活太过丰富,人也都太忙了,忙得没人能付得起超出预期的精力成本。全天降水后,我走过广阔的故宫地面根本看不到一处一平方米以上的积水——六百年前构筑的宫城地下排水系统,让现代化都市为之汗颜。那个曾将人的力量非量化地激发的时代,已经不可避免地远去。

天色暗下来,从我坐的地方,正好能透过保和殿西边的小门看见北海白塔,是雨雾里隐隐约约一个轮廓。没有什么比这个景象更美了。汉白玉三台上静默的雕栏已经老得发黄,云纹都快要风化得看不清了。盘踞在繁华喧闹的北京城中心的这个庞然大物,就快要进入又一个黑夜。丹墀之下有三三两两打伞的人,走得同样很慢。但凡来到此地者,凝视的目光都是一律向上的。这些建筑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着一个目的——建立一种严格规范的、符合特定宇宙观的社会秩序。于是就有了万历帝蜗居深宫而整个帝国运转依旧的独特效果。后来这个长久运行的秩序崩塌了,这里也就褪去神圣,成为与遥远过去的一个链接点,这,是一个更为永恒的意义。

雨一直没停。我一直坐到午门快关上了,才骑车回家。我怀念那个华美的下午。

五月 29th, 2007 | 8 Comments

要跑起来了

最近有个比较明显的信号:接连着听到有三个朋友/同学说我胖了。

自己也感觉到了。的确是很久没活动了,天冷时,没怎么锻炼;天暖和了,还是没动。坐在桌前和电脑前的时间越来越多,睡得很多,吃得也不少,居然有点养尊处优了……但是并不舒服。发胖是不太好的身体信号,影响精神状态。

应该要跑跑步了,应当恢复到去年下半年时,那时候有三个月几乎天天跑步,印象里那是身体和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而且,那也是生活最充实的一段。

现在就算做不到每天跑,每周跑两三次总可以吧。对身体是种周期性的调整,而且对我个人来说,这是规律生活的准绳。不规律的生活,像动物一样乱糟糟。恢复起来吧。

可是,今天就跑不了,下了大雨。中午在路上,看到南开体育场一群人冒雨踢球,很想上去一起。

五月 22nd, 2007 | 5 Comments

呵呵,毁吧

刚在寝室里上了会儿网,出去聚餐的几个室友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饭店,是在五个半小时之前。我喝了一瓶啤酒离开时,其他几位已经干了两瓶白酒,两个人又出去买更多的酒。再也呆不下去的我,不得不先撤退。至于之后的4个小时他们又喝了多少,我没有兴趣知道。

几位回来之后的状态是:一个吐了之后倒在床上马上打起呼噜;一个烂醉如泥,满嘴胡言乱语哼哼唧唧连床都上不去;一个走路跌跌撞撞。而这,仅仅是一次学期中寝室很随意地吃的一顿饭。

不知道为什么,可爱的男同胞们,到了大学开始喜欢用酒说话,从啤酒进而发展至白酒,似乎大碗喝酒而不倒是如何值得自豪。席间,谈到某位酒友如何海量,竟然是如此钦佩而自愧不如。假若有谁被发现少喝了几口,就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当事人必成为众矢之的被痛斥之。一群20出头的年轻人,急切地想用这种方式,飘飘然仿佛在举行一场成年人的仪式,像是儿时玩过家家,用充满童稚的声音说“我当爸爸,你当妈妈”一样获得了成就感和神圣感。

中国的酒文化是莫名其妙的。酒,一种普通的饮料,居然成为衡量你是否具有男子汉气概、两人关系是否亲密的标准,甚至为此煞有介事地当真动气,我只觉得可笑——这样一种臭名昭著的价值观居然被这么多号称理性的大男人自愿地接受,并且在一次次的推杯换盏中脸红脖子粗地捍卫之。如果在这个社会里真的有不得不喝酒的场合,我至少不愿让它出现在校园里。劝酒者不会为别人的健康负责,如果我不愿喝醉说明我不够意思,那你尽管觉得我不够意思吧,无所谓,真的。有那么一些人,当然不会很多,我会自愿和他们喝醉的;如果我不自愿,你劝也没有用。

其实,不会有几个人真正“爱喝”这东西,但大家却都在很努力地使自己“显得很爱喝”,这就是莫名其妙的地方。

五月 13th, 2007 | 9 Comments

汤的汤的汤

离开青岛,我去了鲁国腹地——曲阜,去看一看这个为中国建造两千多年信仰的系统工程的策源地。我看到孔子的塑像,高高地供在皇宫一样的曲阜孔庙里,我觉得孔子一定感觉很尴尬,或者用时髦的话说,他很“汗”。孔子被封圣这件事,其实和毛生前希望火葬、死后却被后人摆布保留下尸体一样,他们自己都很 “汗”。孔子的神坛完全是以他弟子为首的浩浩荡荡的儒家集团搞出来的,他们需要孔子这个符号来标识自己,而帝王、社会又对这批人有需求市场,于是一拍即合。而且像北大教授李零说的:“孔子的弟子找官做,不像老师那么执拗,做官本身把他们已经改造了……行不通,很简单,搞修正主义嘛。”换句话说,两千年庞大的儒家集团中,事实上99%的人都比孔子更现实,他们很同情地遥望落魄的先师,并且把他作为符号供起来。

在曲阜,我想起一个故事:阿凡提有个朋友,打猎回来送了只兔子给他。阿凡提用兔肉做了几个菜和朋友分享。两天后有个人来拜访,自称是送兔子人的朋友。还有一点儿兔肉,阿凡提做了一碗汤给他喝。两天以后,来了五个人要找阿凡提,说自己是送兔子人朋友的朋友。阿凡提很客气地给他们喝用兔子汤再炖成的汤。过了几天,又有八九个人来找阿凡提,说是送兔子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等他们进了房间,阿凡提提来一桶凉水说,这是那只兔子肉的汤的汤的汤,请大家尝尝吧。这个“汤的汤的汤”的故事和孔子有关系吗?当然。

请问:孔子和袁隆平谁更伟大?袁隆平先生呕心沥血研究出杂交水稻,使得世界上有了更多粮食养活更多穷人,但袁先生造福的人数放大几倍恐怕都不如孔子一个人养活的人多。劝您来比曲阜城还大两倍的孔林看看吧,在那里面走上一圈保您累得骨架快要散掉。一眼望不到边的墓碑,全都刻着“至圣××代孙××× 之墓”,光第七十三代这一代传人的黑色墓碑就数不过来;再看看占曲阜半座城的孔府,历代衍圣公住这么广大的宅子,这里头的姨太太、丫鬟婆子、管家佣人,再加上在他们受封的323802亩“祭田”上耕种的低端生态链上的族人,这,只是一小部分。曲阜专门有负责修族谱的“孔氏家族委员会”,1937年版《孔子世家谱》包括108卷,9000多页。每部族谱撂起来有桌腿高,重达50多磅,要用两辆黄包车来运输。进入族谱的“圣裔”,即可免除徭役、减轻赋税。这两千多年得有多少人吃孔子这碗饭封荫受禄、全家不饿?您以为孔子只养活他们孔姓自家人吗?错了,邹城有孟府孟庙孟林,其他还有颜庙、曾庙……又是一个个延续千年的家族,而他们各自的始祖孟轲、颜回、曾参又都是靠孔子大树乘凉的。先秦之后,历代注释家层出不穷,一直到宋明理学的朱熹、周敦颐、王阳明那帮人,其实也就是那个时代的于丹、傅佩荣吧,拿儒学套自己的主张,这一套不要紧,就成了大儒,国家就得供起来吧,而后世负责供他们的这批人及其家属,国家也得当作公务员养起来吧。这件事在一个国家体系里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历代有多少人通过写八股考科举进入庞大的官僚士大夫阶层,就有多少人得感谢他们的祖师爷搞出这么一大套东西,当然启蒙他们的私塾先生也得感谢老夫子。就连想与这个体系对抗的康有为先生不也得拿一部《孔子改制考》说事儿吗。

咱再看看今天,曲阜的旅游业火吧,我跟曲阜孔庙外阙里街卖纪念品的大娘打听住处,得知他们家亲戚朋友、二姨妈小舅子,几乎全在曲阜城里开旅店或小饭馆谋生。一座城市,或者说鲁南大城市圈,就这么兴旺发达着。您以为就山东这样?我家里有一本《中国孔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江南北神州海内,哪没有孔庙?至于海外,朝鲜越南日本新加坡的孔庙都不算新鲜的,欧洲、美国都有孔庙,您信么?事实就是这样的,世界各地的孔庙在19世纪达到过3000多座。这么多孔庙的工作人员有多少?我们学校食堂地下书摊的老大爷为于丹《<论语>心得》的火爆销量乐得都合不拢嘴,这老大爷与出版商、盗印分子,全都在吃孔子这碗饭。孔子就是那只香喷喷的兔子,煮出了第一锅汤给弟子们喝,弟子喝不完,后人用这些汤再煮,就有了汤的汤,后来又有汤的汤的汤、汤的汤的汤的汤……

孔子啊,我对您的景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您真是古往今来养家糊口、庇荫子孙之第一伟男子也!

五月 11th, 2007 | 6 Comments

那夜,枕着涛声入睡

曾经问自己,更喜欢山,还是更喜欢海。答案难以找到。爱山,伟岸而超脱,遗世独立,人可以用双脚去丈量,或于山巅直抒胸臆;或居深处触摸苍凉。山很出世,海很入世,就像《大国崛起》这部片子里的讲述,海洋自从由难以接近变为可资利用的航道以来,几乎改变了人类世界的面貌,也改变了中国人自古以来远海洋亲土地的地缘观念,海岸由心理边缘地带一跃成为活力中心。这一切,都是因为财富通途由陆地转向了海洋。

那夜,我们的帐篷搭在青岛海边,柔软的细沙裹进了睡袋。帐门外是黑夜中的大海,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悬,底下是无边的海面。对其无边无垠的想象,在茫茫黑幕之下,变成些许神秘和恐惧。帐外不远处,白浪翻滚着从漆黑处冲向岸边,从一点变成一线扩展开来,浪里有蓝色的光亮闪动。

除了帐中,夜幕中海滩上空无一人。拉上帐门,把咸湿的海风挡在外面。身下细软的沙子顺从地适应身体的形状,耳边分辨不清独立的涛声,而是一片连绵水声动地而来。头枕涛声,安稳地,进入梦乡。

在海滩露营的第二晚,居然遇到一件很幼稚也很刺激的意外:扎营时对涨潮距离估计不足,凌晨4点的时候我胳膊感觉帐篷底下有浪涌,醒了,发现涨潮海水已经漫过帐篷了。猛起,顿时清醒,拉开帐门,鞋已经冲走一段距离。于是夜幕中拔营挪帐篷,把冲进海里的东西捡回来,搬到离海远些的地方接着睡。天亮日出后,帐篷的四角缠上些海带和紫菜:-)

胶州湾好像一个缺口的指环嵌在山东半岛腋下。从青岛坐轮渡到黄岛,正好穿行了胶州湾缺口的两端。我不禁想到“青黄不接”这个成语,难道最初是描述青岛、黄岛地理位置状况而来的么?貌似极为恰当。不过查到出处后并不是这样:《元典章·户部·仓库》:“即日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各处物斛涌贵。”其中 “青”指的是田时的青苗;“黄”指成熟的谷物。看来这是一种巧合。

青岛“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城市名片是恰如其分的。它的海岸线美在礁石,深入海中的大小礁石比起绵延的沙滩,增加了起伏的韵律和浪拍礁石的生动;而且几处伸入海中的陆地将海岸划分为一个个的海湾,天然形成了一个个相对封闭的海景区域,这是得天独厚的经营空间。老租界里小资情调弥漫,静谧的德国风光溶解在湿润海景里,相得益彰。去往崂山途中经过东段新开发海岸线,几年前的渔村如今被扩张进城市,满眼是高低错落的海景楼盘,清一色红房顶,从高档别墅到中档公寓住宅,应有尽有,连初来乍到的我都能轻易识别出大量未被开发而前景无限的地段。这是个房地产业满地捡金子的地方。不过,在我看来这些楼盘周边的配套生活设施还是有待成熟。

我在想,青岛这些沿海地段楼盘当中究竟有多少本地业主?恐怕并不太多吧。作为一个观光城市,这里太适合富人置业度假了,放眼望去的山坡上,有多少房子在闲置,它们的主人在何处吞吐金银?作一个大胆的推测:很可能,他们在这里并不仅仅拥有另一幢House,更拥有另一个Home,所谓金屋藏娇,呵呵。在当代的中国,这很奇怪吗?

但是如果离开青岛典雅精致的海岸线,稍微向城市深处走走,就会看到与海滨反差巨大的生活。作为匆匆过客,我们都流连在看上去很美的地方,生活本身与浪漫总是并不那么一致的。《青岛,你为什么这么粗心?》这篇文章,推荐给想进一步了解青岛的朋友们看看。

这次照片没署名的都是兔子拍的,有一张是我爬上礁石,在这张拍照一分钟后偶就掉海里了,可惜没有被拍到。

还有一张是清晨沙滩上的帐篷,前一天晚上帐篷的位置大概在照片上有浪的地方。没想到啊,涨潮涨了那么远,扎营时离海的距离比这个要远的。夜里逃跑时太急了没来得及拍~

五月 8th, 2007 | 5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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