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南城门烧毁前后 [ 二月 19th, 2010 ] Posted in » 杂记











最近读了一本写野外考察(书里把这事简称为野考)的书,《我难忘的N个隐秘之地》。
我记得以前兴过一阵博客点名的游戏,里头有个问题说你最想去哪里旅行,当时我答的是西藏,因为那儿神秘。我在大学里加入户外协会,当时有一帮协会的老人说协会的梦想是登雪山,而且还组织团购过一本训练野外生存的手册。于是我以为户外协会真就是登雪山的。06年的夏天,我狂热地置备了不少骑行进藏的装备。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像咱这种在城市里手头有正事可干、业余“玩户外”的,也就爬一爬海陀、灵山、小五台之类的,顺带来些个自助旅行,或者就算是雪山的话,到大本营仰望一下圣洁的旗云,全当锻炼身体、放飞心情、陶冶情操也就算了,别真把自己当根儿葱。
为什么说这么丧气的话?这书里有位妻离子散、抛家弃业,一个包一顶帐篷在神农架的大山里独自进行了九年野考的大哥,说从事探险活动要有这么四个条件:
⒈无牵无挂;
⒉有超人的体魄、毅力和承受力
⒊对生与死有超然的看法;
⒋性格成熟,克服寂寞,不半途而废。
对照一下,我都不怎么合格,尤其是第一条。去年夏天我在小五台山脊上冒着雨独自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个多小时,雷好像就在身边响着,不论往前还是往后喊都没人听见的时候,那感觉我就明白了。可是那是小五台,我们离人间烟火也就几个小时的脚程。人家摸爬滚打的是什么地方呢?各拉丹东江源腹地,雅鲁藏布江深谷,生死墨脱,神农架,青海玉树到昌都的冰河,跟这些地方比起来,我以往碰见过所有难走的地方都算是高速公路。
书里讲的这些地方,户外不少人,包括我,都津津乐道过,并且说过诸如“一生一次”这种浪漫的话。可是,有些事,它跟梦想、执着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关系,它根本就不属于你。这不是一个优点和缺点的问题,你得把过去好多年里使你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的所有人、所有事,系统地否定掉,至少在心里系统地否定掉,然后才能有一双在高原上磕长头的藏胞们那样清澈透明的眼睛,心甘情愿地上路。这几年我身边也见过骑车走川藏线的人,我希望他是上边说的那种人,那他就得救了,我也得救过,太理解了;但如果不是的话,如果还需要在路上隔三差五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鬼地方的话,这种尴尬真挺难受的,反正我觉得难受。
为了干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屡败屡战非得实现,这事我干得出来,因为这是在强化自我而不是否定自我。可是,我有一个能让我安心呆着的窝,有一件自己还算喜欢的事做,有一些惦记我的和我惦记的人,虽然“一切合和事物皆无常”,但生活总算还有奔头,大学毕业的人了,靠谱好像还不至于是件坏事。我要逃离去建造什么东西呢?虽然依旧对甘南川北、中尼公路感到兴趣,但以一个我们一直很唾弃的“游客”的身份,好像也并不那么值得唾弃。年少的时候有过幻想的冲动,没实施,这结果挺棒的。
每一次演出散场的时候,漆黑的剧场一下子打亮,总觉得有些不舍。今天看天津人艺的话剧《下一站幸福》,是一个有趣又充满温情的剧目。本想写些更多的观感,可是发现自己除了“精彩”、“享受”之外,竟然说不出什么了……郁闷,牢笼里关闭太久了,搞得大脑麻木了很多,我盼着它慢慢苏醒吧。主要演员中有个叫做刘纪铭,演得太棒了,真的,感觉放在北京人艺和濮存昕、徐帆他们配戏没有问题。很遗憾没能看上他们五月份排演的《原野》。我和小K说,谢幕时全场的掌声,我想起了北京人艺楼上他们排过的所有话剧的剧照,满满地占据了整个展厅,辉煌。他们真幸福。
看这个话剧,算是又应了那句话:美是存在的,但是缺少发现。 一直觉得,天津这个土鳖地方,文化生活确实是单调了些——可是天津人艺真是不错的啊,演员很敬业,值得欣赏。但就是这个我今天才发现的精彩,阿色已经看过很多场,了解每一位演员;他不但看过很多场,而且忽悠南开和天大的户外朋友组团来看。
因为阿色的忽悠,我享受了一场精彩的话剧;同样地,多年以来由于许许多多人的忽悠,我找到了不少令我欣喜和执着的爱好。我应当说谢谢,如果没有这些人、没有这些忽悠,我会是多么单调。看完演出回到寝室,诸位室友蓬头垢面,魔兽世界正在不亦乐乎;对们宿舍搓麻声声,热火朝天。我愈加想要逃离。我们是一群拒绝浑浑噩噩生活的人,因此我们应当彼此共享精彩。我大概一直都在自娱自乐,直到现在我体会到阿色的快乐——有相同爱好的人们是这么容易相交,阿色忽悠来的人们也成为他自己的快乐。阿色在帖子里曾写过一句话:“这里给了我归属感,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体验一下我喜欢的事情。”和大家共享这句话。
从大五台返回的辗转12个小时的火车上,我看完了ppip从台怀买的《正见》,一本有关佛教哲学的书。作者名字很长: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是一位具有现代视野和表达方式的佛教上师。他写本书旨在向人们说明,佛教到底是什么。
与“正见”相对的是偏见,或者说误会。在我们的生活中从来不缺乏误会,甚至理所当然的误会。
有人以为某些小国家贫穷落后、闭塞愚昧。
有人以为搞通信的是卖手机的、搞化学的是摇试管的、搞考古的是挖坟墓的、搞管理的是耍嘴皮的。
有人以为所有考研的人都是为了能找更赚钱的工作。
有人以为一个人不上班就意味着有闲工夫。
……
所有这些都是想当然。我们经常痛苦地看到,很多人是如此深陷并且坚守误会,以至于他们仿佛被强力胶封住了眼耳,显得难以理喻。破除这样那样的误会,是一个人从蒙昧走向开智的主要标志。
包括我自己在内,以往也对于佛教充满了误会。
我们以为大寺庙、大佛像、大僧团、剃光头就是佛教;
我们以为烧个香磕个头,然后有一个名叫“佛”的神灵会帮我们把事情办成,而这个“佛”会无聊到将你是否去还愿作为下次还帮不帮你的标准、幼稚到因为你进入佛殿时踩踏了门槛而降祸于你;
我们以为青灯古佛、吃斋念经是佛教的常态;
我们以为开始学习佛教是生活受到打击和失落的表现。
等等。在我看来,去五台山的人们,至少有一半都抱有如上的观念。而且正是因为上述这些印象,佛教往往被敬而远之,而且好像有点变态。
但这根本不是佛教,或者说这是佛教给人的虚假印象。大家在用一个完全错误的、完全不符合事实的虚假概念指导自己的言行,并且深信不疑,这是一种我执。世界上由于误会、不理解、我执而发生的种种事情,是最庞大的无意义消费。实际上,破除一个误会,很可能仅仅是读一本书的事,比如我刚刚读的这一本。
我不信仰什么宗教。了解一个宗教,并非意味着皈依它,而是了解另一种思考方式。宗萨在书中从未使用“释迦牟尼”这一称谓,而是自始至终使用佛陀的名字“悉达多”。这使我想起柏杨先生所著《中国人史纲》,刻意不称汉武帝而只称刘彻;刻意不称康熙而只称玄烨——这是类似的做法。宗萨的书不一定是权威,但这种客观的思考角度是有益的;他的书并非教导读者成为一名佛教徒,但他努力说明了佛教是值得尊敬的。相反,我认为历来的佛教弘法者发明的很多狗尾续貂的宗教仪轨、伽蓝形象,造成了适得其反的效果,使人难于看清佛教简明的核心要义。
本书远远没有回答佛教的诸多林林总总的问题,但它谈到的是核心问题。它们大可不必限定于佛教范畴,对这些问题从误解到明了的过程,正是我们盲目接受大众思维定势的一面镜子。因此这是一本高屋建瓴的好书。
来个流水帐吧,队伍拉得太散,只能做一个人的队记。
6号下午2点半南开西南门集合。临时站上车到北京,转地铁到北京西站上车。车上巨热,两拨打牌的,一拨睡觉的,我和pp看书,那本江源探险看了半本。本来想睡,可是火车上搭讪的陌生人怎么就这么烦呢。
7号凌晨1:50到砂河火车站。站前包车,盘山爬升一个小时,凌晨三点到达鸿门岩(海拔2600m)。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壮阔的星空,星光璀璨,银河像一条白雾飘在夜空上。上包,开灯,由鸿门岩东侧路上东台。
一小时后到达东台顶(海拔2795m),等日出,风很大,冷。有人高唱情歌。大约5:00日出,后在台顶寺庙吃斋饭。毕,5:40东台顶出发,下撤到鸿门岩,由西北侧路上切。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渐渐看不到后面的人了,只好一直向前。
从东台看北台和中台都很近,可是走起来比想象中远太多了。在中台听到有人说“看山跑死马”,的确。基本很少在路上走,一直是就近切直线。去北台路程过半之后即全是爬升,挺累,休息三次,途中被北京某户外俱乐部队伍超过,但还是看不到本队后边的人。将近8:30到达“华北屋脊”石牌坊。
(去北台的路上,眺望北台)
9:15到达北台顶(海拔3058m),华北地区最高峰。台顶积雪,风很大,有一个融水塘。本打算等后队,但看到中台仿佛很近,决定继续走。由北台下降至北中鞍部处,高山草甸是一个一个鼓包,中间有山顶积雪的融水在流。
(北台下的融雪草甸)
下降至鞍部,发现根本不像目测的那么近——走了很久,10:40到澡浴池,又累又饿,躺在草垫上晒太阳、把包里剩下的饼干吃完。在坡上躺到11点,还没看到后面同队的人上来,于是上包,继续向中台进发。风大得几乎站不稳,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走过比较平坦的鞍部,中台顶开始耸立起来。路向中台后边绕过去。不想绕远,于是直接从草甸向上切,风巨大,此时很累了,使劲往上爬。
(由山脊俯瞰台怀)
12:10到达中台顶(2894m),对那么艳的大殿没什么兴趣,直奔斋饭。因为是端午节,寺里有粽子伺候,每个有男子拳头大小。不由分说,三个穿肠而过,另加一碗满满的汤面。吃完正准备往功德箱里布施,北树、华勇、虾米、胖鱼陆续赶到,吃斋。大约1点时毛毛和十足到达中台。
中台顶面积很大,有几个积雪融成的小水洼。躺在草上晒太阳,不经意一睁眼,见一条大狗正炯炯地看着我,吓了一个激灵。
(中台看我睡觉的狗)
中台休息了两个小时,几位打算就此下撤,只有我和十足出发奔西台。西台近很多,没费什么劲,徒步一个半小时,最后有一段爬升,顶上是个灵塔。不到16:00到达西台顶(2485m),心情奇好,没去台顶寺庙打扰,分吃了十足包里的腐败物资。
按计划第一天要住在西台顶,但时间尚早,两人决定下撤,一路聊得很High。下至中西台之间鞍部,沿右侧路下切,中途收编两个从北京来的女生,一起下撤。路的坡度太缓,经N长时间下到谷底吉祥寺,继续绕对面盘山路上升去往狮子窝、金阁寺方向,和十足讨论要不要夜宿狮子窝,第二天上南台。但此时同行的两个女生接近崩溃,走得很勉强。于是中途打了一辆车直接去台怀了。路上看到,去南台如果徒步确实比较无聊。
到台怀,和pp等人会合,洗澡吃饭睡觉。第二天清晨到久违的广仁寺,亲切得像是回家一样。寺里正在做法会,去后院二层十世班禅的行宫看了下,仍是去年的模样,想起去年隆冬在寺里借宿的日子,很亲切也很苦涩。带同行的几位去看了显通寺,又回广仁寺找到罗塞喇嘛,罗哥已经搬到对面的僧舍,而且仿佛已经独当一面。把去年和他的合影送给他,罗哥回赠一串佛珠、两本书,话别。
包车回砂河,火车辗转12个小时,一直看pp在台怀买的一本佛教哲学著作,荡气回肠。深夜1:20到南开,各回各窝。
结论:一次快乐的户外。走了四台,以后把南台补上。想念广仁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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