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新春河北访古㈡
我们住的金河旅馆在燕赵南大街和中山东路的交口,应该算是正定最中心的地方,条件应该也是最好的,价钱却不贵。这一夜睡得非常舒服,就是愣没找到一家营业的饭馆,早饭只好泡面解决。头天接着傍晚残留的天光看了风动碑和西门瓮城,本来行前就打算晚上在常山电影院看场《非诚勿扰》,谁知连电影院春节也不开业,看来小城镇也基本是个本地居民的社会,没有假日经济的概念。
早起先去了正定县文庙,还没开门,但通融了一下进去了。梁先生断其大成殿为五代所建,也就是现存年代最早的大成殿。斗拱确实也是粗壮,但没看资料,不知是否根据题记推断?因为五代和唐的建筑实在是没法根据形制区分的。至于室内供的夫子和弟子像,越鲜艳越有山寨的感觉。

随后在路边坐了公交车到正定汽车站(这时候打车都很费劲)。我国的车站永远是脏乱差的,从旷野里的乡村到帝都北京,概莫能外。欧洲能有乡村田园风光,是由于他们最最普通的社会成员都有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反观国内,此情此景不知还要多少岁月才能扫净。过了N久才等到一班去定州的车,没有走京石高速,走的是107国道,一路都沿着铁路线。到定州的路程比我们想象得远,而定州的市容市貌也实在是比正定差了不少,看来靠近省会就是会好些。为了节省时间,就近在车站附近找了旅店,和头天晚上住的条件是天壤之别,也不甚干净,但似乎没有更多选择了。
吃了饭我们先奔曲阳,确实从tritu老师的帖子里看,对北岳庙还是很向往的。一路上的自然环境、城镇容貌,真是着实体会了北京大都市的“空吸现象”,把直隶范围内都抽干巴了。路上见一修脚铺,赫然顶一大灯箱,上书“大学生修脚”,引为笑谈。渐进曲阳地界,此处自古产石,《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洪御史就是被发配到曲阳采石场来干活的,路边也的确满布着大大小小的石雕厂家,放着各种凿好的观音、狮子、石亭等等,看到这些东西被成批生产,根本未感到什么美感。
在曲阳打车去北岳庙,远远就在一排平房屋顶上看到德宁之殿高高在上,优美的庑殿顶坚实地俯在那里。及至北岳庙前,发现tritu老师2001年在这儿拍的照片已经过时,门前被大刀阔斧地修整过,以几幅图加以对比:
左侧为tritu老师01所拍正门前原状,右侧为同一地点现状。门上挂了曲阳文物保管所和曲阳博物馆的牌子。
东侧石狮本来半截埋在土里,现在挖出来了。
西侧石狮原状与现状。
门前石牌坊遗址原状与现状。
御香亭前今昔状况。
周边环境改变较大,但建筑物本身保存情况相当好。春节期间冷冷清清,每人30元的门票只象征性地要了5块。我们到时已是下午,天气极晴朗,无云,暖阳打在古建筑上,木头泛出金色的光,屋檐垂下的阴翳盖在斗拱上,气质疏朗而内敛。很快地我们走向飞石殿遗址,迎面德宁之殿款款展开它的立面。现存体量最大的元代建筑,庑殿顶舒展地伸出檐角,沉稳庄重。并且是副阶周匝,檐下空间占满整个台明,前出月台,一切作法都非常规整。
斗拱机能已经较为退化,柱头与补间均为五铺作双琴面假昂计心造,上出蚂蚱头,补间施两朵。屋面覆筒瓦,绿琉璃剪边。 看样子没有经过过分的修缮,怀疑**时期曾有军队保护,因为勾栏望柱上的石狮子和台基四角的吐水竟然没有一个脱落,琉璃也极完好,着实难得。
大殿按照最高等级修建,金柱极高,室内空间至为轩敞,进入时感觉到巨大的空间感。室内四壁均有壁画,据称有吴道子所绘,但与tritu老师数年前的照片比较,已经变得漫漶不清,可惜。虽然斗拱机能已有退化趋势,但出檐仍然极为深远,角部出檐几与栌斗下皮等高。 檐柱的侧角非常明显,向内倾斜趋势大,挤压梁架,增强了整体性,这也是其留存完好的原因。
北岳庙院内见到一只瞎了一只眼的小猫,很可怜,我们喂了两块面包,都是狼吞虎咽。院中古碑无数,有几块颇有意思,但无暇一一细看。我们走出大门,顺着前方的窄小胡同向南走进一个已经废弃的村子,这里的墙都是用泥抹的土坯墙,房子已经破得没法住,修德寺塔就在这一片破房子的包围中。此塔是宋代之物,平面八角形,七层23米,上部有四层楼阁式,但中部塔身雕了110个小塔龛,由此也被认定为花塔,但与正定的花塔还是不在一个类别。塔体保存还好,塔刹部分损毁较大,成了鸽子的落脚地。不过有此塔,说明当年修德寺必定也有一定规模,当年若与北岳庙南北纵列,一定好看,可是如今周边完全是荒芜的破村庄。
在曲阳也遇到了和应县相同的困顿,就是它的历史建筑景观和当今居民实际的生活环境反差过大。应县木塔的雄伟和应县窄小的泥土路、低矮民房在质量上不对接,曲阳的反差更大,以德宁之殿的建筑规模、形制,当时属于最高等级的官式建筑,并且赞助人一定有皇家背景,可以推断曲阳城也必然因山岳崇拜而获得崇高的地位。当然彼时的北岳与后来清代的北岳所指已并不是同一座山、甚至从河北挪到了山西。此地空余北岳庙,记载着这里曾拥有的荣光,但曲阳城却已经破败到如此模样。我们打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到汽车站,看到穷困写满了这里的大街小巷。而在这样的生活困苦中,人也变得不再善良和淳朴,我们在回到定州的车上挨了宰,似乎过河在曲阳也有类似经历。德宁之殿挺立在这样荒瘠的母体里,已经随着历史形势的转移而英雄气短。
回到定州已是接近傍晚,趁着天色未暗,先看了一个省保——定州清真寺。此清真寺的看点在于礼拜殿的后窑殿,另外院里的一块重修寺碑据说是最早的一块伊斯兰教汉文碑,也最早在伊斯兰的语境中出现“回回”和“穆罕默德”的称谓。因为会说句打招呼的阿拉伯语,我们得以进入大殿,看到了那个元代的拱券。拱券后面的窑殿是在庑殿顶的礼拜殿后面接出一个八角形的小攒尖顶,少见。
不知是因为定州餐饮业发达些还是大年初三当地人已经开始张罗生意,我们在定州吃了第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餐。又在定州火车站非常幸运地买到回京的车票。


















三月 8th, 2009 at 14:42
还是挺喜欢曲阳的,西跨院有个小展厅,可惜没时间去看
那个小展厅我扫了一眼,很一般,东西还没有北岳庙里的碑林好。稍微价值大点儿的东西肯定不会留在这小县城的文管所了
三月 13th, 2009 at 23:04
上周刚刚去了应县,被那座大塔惊呆。在木塔下面极其炫耀的给朋友打电话,有幸上了二层,看到倾斜的塔身,如今已近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