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南城门烧毁前后











山西访古纪行——㈦平遥与凤凰
平遥是小时候通过“平遥牛肉”知道的。不过我出门好像对吃的不大感冒,更感兴趣的是所见所闻,而对土特产品很麻木。换句话说,比较对得起自己的眼睛,而嘴巴肚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去平遥路上顺便在祁县下车去了趟乔家大院,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没有失望,但也没什么惊喜。规模不大,一个中规中矩的晋商大院,精美的木雕,深深的院落。《乔家大院》电视剧里有个正月里在大院层层叠叠屋顶上扫雪的镜头,很壮美。乔家品牌打得好,其实王家、常家的院子会更棒些。其实作为外地人,重要的地方总是要看看,但并不一定非常喜欢。山西主要是三个文化带:晋北佛教/古建文化带、晋中晋商文化带、晋南黄河根祖文化带。我当然是最喜欢辽远苍劲的晋北;晋商地盘开发得有点儿热,我想看看平遥的城墙、商铺、民居,要是旅游旺季的话也许连平遥的城门都不想进。

下午三点多到了平遥,拒绝了沿途拉客的司机,往城门走去。路面上有煤渣,天空的颜色像是底下有一块正在厮杀的古战场。事先联系好的平遥朋友边指点边走,还热情地免费带我们上了城墙。站在城墙上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向城里看,有限几栋大建筑周围一片灰黑色砖瓦平房平铺开来;向城外看,是一片旷野,土黄土黄的。我鼻子上、额头上出了些汗,于是沾染上很多煤灰,手上也有。阳光也沾了煤灰,在落日的金黄里还有煤烟色,于是大家都很统一。逆光的魁星楼很美,好像古文明和近代工业文明在同一个浴缸里泡过澡一样。
晚上在平遥街上散步,和榆次老城不同,这是一座活着的古城,冬季游人散尽,这里还是有很多生活气息。所不爽的是,仍然有骑三轮的车夫不厌其烦跟在后面拉客,空气中浓烈的煤炉发出的二氧化硫味,还有间或突突驶过往居民家中运煤的拖拉机。总之,还是跟煤有关。渐渐地我想起湘西凤凰,半年前的凤凰强烈地浮现在眼前,可能只因为那里没有这么多煤烟。
凤凰城里的旅店都不叫“××旅店”,而叫“××客栈”。听到“客栈”这名字你想到什么?一个昏黄的午后,发旧的“客栈”旗幡被风吹得猎猎飘动,下面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汉子,下了马抖落抖落身上的尘土,边向门走去边把缰绳交给店小二说:“我从中原来。”——是不是?凤凰正像一座大的客栈,在汉苗交界的地方开着,来住上一个星期,然后各奔西东,但心里都已经装下这座小城:客栈最多的一条街上全是吊脚楼,站在虹桥上你能看到下面石板街上行人的头顶。从虹桥下来,转个弯下台阶,过了黄永玉家的夺翠楼,就到了这条街上,石板好像永远是湿的,像湘西的夏天一样湿漉漉。小街临着沱江,从两个吊脚楼之间走出去就能看见江上有个大水车慢慢地转。沱江这名字就跟这古城的名字一样让人愣神半天。
七月里那几天里我们就在江边住着,似乎没有特意找什么景点而只是住着。白天走街串巷,我把凤凰的路摸得熟极了。傍晚我喜欢呆在北城门外的沱江旁,一到凤凰小学放学的时候孩子们全都从小巷里疯跑到江边一头扎进水里游泳,整个沱江里全是小孩子。沱江里没有桥只有埋在水里的方石块可以踩着它们过江,叫“跳岩”,从相反方向踩着跳岩过江的人如果面对面遇到的话还要侧身慢慢蹭过去,很是惊险。晚上也很丰富,有天晚上我们在沱江上泛舟,船夫唱着歌,江面上起着一层雾气,白蒙蒙后边是漆黑一片,岸上树丛里有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逗我们打亮头灯跟它们呼应。还有一天晚上我们跟一家苗绣店老板聊天,女老板是上海人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工作以后受不了上海的灯红酒绿,自己跑到湘西凤凰住下开了这家小店,也不为赚钱,只是一个收藏爱好的空间。明年她的打算是去青海那边看看。
晚上更多时候我是跟曦哥在沱江边拍照片。曦哥是研究生学制药的,长我三岁,跟我初中高中大学全都是校友,不过我上了大学才从学校活动里认识。我跟他挺说得来,后来才知道都玩户外。他有个特点是爱研究星座,见个陌生人聊一会儿就能猜出这人什么星座,而且八九不离十。他说你为什么跟我合得来因为咱俩都是水性星座的。曦哥本科时做过学校摄影协会会长,手里有个苏式胶片机和长焦广角俩镜头,他跟我说这全是老式的东西现在做得好得多了。那时候我根本不太懂,曦哥在沱江边上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摄影,他用20多秒快门拍的那张水波我怎么想怎么觉得经典。后来我俩一块儿去江边咖啡屋他让那的牧羊犬给咬了,着了一回急。

然后就是跟Kinny夜探沈从文墓结果听当地人说那儿晚上有蛇给吓回来了。约好了第二天早上5:30一块儿再去但俩人都睡过了头谁也没叫谁,上午就离开凤凰了,去不成了。
请原谅我在讲平遥时用了很多笔墨去写凤凰,因为我希望平遥能有凤凰那么美的感觉,但只找到一小部分。这也许该被解释为南北差异、气候差异,还有平遥的规模比凤凰大,又中规中矩没有水缺少一点灵性。再有,就又可以解释到山西的大环境中去。站在平遥的城墙上我又遥想到北平,特别是看了王军那本《城记》,在想老北平的城墙、城门、街道……当然这些联系实在有点远,我只是觉得这当中透着一种无奈:为什么山西能够成为中国古代建筑和文物博物馆?为什么平遥和凤凰能完整地留下来?正是地理上的阻塞,再加上土地贫瘠、经济封闭,使战乱、动乱光顾不到这里,从而大量的遗产得以保存。其实在这些在现代好珍贵的古城以前根本不起眼,很普通;原本古迹总量和价值更大的地方如长安、咸阳、北京、南京……都已被大部分地破坏只剩下遥远的传说,这些区域必然或地处险要兵家必争、或气象恢宏可为帝都。它们的地缘位置因为重要而被历史选择,也因为重要而被历史毁灭,只因为偏僻顾不上才留下平遥这样的小标本。再想想中原地带覆灭更加彻底的洛阳、开封,它们今天的现状几乎是宿命了。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平遥城外的双林寺,当然我没能去的镇国寺应该也不错。说到底山西藏在某个角落里唐、五代、辽金这些出檐深远色彩剥落的殿堂才真正是精华。
独行鸡鸣驿
今天非常冲动地忽然很想去看看鸡鸣驿,临时在丰台站买了去沙城的火车票,中午到了沙城,有公共汽车可通鸡鸣驿。当鸡鸣驿的城墙轮廓远远出现在田野中时,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鸡鸣驿城位于洋河北岸的鸡鸣山下,110国道145公里处的鸡鸣驿村。该驿因山得名,因驿设城,以驿名定城名。鸡鸣驿始建于元代,1219年成吉思汗率兵西征,在通入西域漫长的大道上开辟驿路,设置“站赤”,即驿站。到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鸡鸣驿扩建为定货府进京师的第一大站。清康熙年间,设驿臣主管驿站事务。鸡鸣驿在明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建土垣,隆庆四年(公元1570年)砖修城池,全城周长2330米,墙高12米,设东西两门,城门上方筑两层越楼,此城中部建玉皇阁楼,城四角分筑角楼。东西“马道”为驿马进出通道,城南的“南官道”即是当年驿卒传令干道。清乾隆三年(公元1738年)将城墙重新修理,并在城东筑护城坝一道。光绪二十六年 (公元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城。农历七月,慈禧及光绪皇帝在御林军护卫下仓惶逃往西安,途中经过鸡鸣驿即在城中人家下榻。”“驿城在民国三年,即1914年,被北洋政府撤销,结束了中原逐鹿时的辉煌历史,衰落成了一般村镇。”
断点永定门
沈○和我站在永定门前护城河的桥上。夕阳的余晖映在刚刚重建起的永定门城楼上,蓝天映衬中,灰色的楼台和歇山顶比皇城的红墙金顶更有着古都的神韵。依明朝原样雕刻的“永定门”石匾额端端正正嵌在门洞的上方,它面对着一座断桥——为重建永定门变更交通而截断的立交桥。断桥断得突兀悲壮,断得戛然而止,无言地亘在北京城的正门面前,使得它的门洞无法穿越,形成了北京中轴线的断点。
断得好!我疑心规划者是有意不拆除这座废弃的立交桥,而让它就这样断在永定门的脚下,去讲述这城门楼子的故事。断桥无比精辟地表示出了北京这座古都的命运与变迁,那仿佛刀切一般生硬的横断面带着一股忧伤定格在护城河的河水中。
永定门在半个世纪中的废与立,忠实见证了北京在狂热——动荡——平静——反思中所体味的阵痛。今天当仰视崭新的永定门,不能不感到它的孤独:没有了瓮城的环抱,没有了箭楼的比肩,更没有了城墙的牵挂。城楼可以重建,然而它的城墙却可能永远走不出历史的尘埃。此时的永定门,其两侧空荡皆可入城,唯其自己的门洞却无法通过,作为“城门”,何其尴尬!孤独的城楼独自伫立四顾而满目陌生,正如它脚下断桥给北京中轴线砍出的断点一样,它命运的断点并不能够靠城楼的重建得以连接。
这个断点正是北京命运的一个缩影。恢宏壮丽的内外城池在短短几年中被拆毁,破旧却不能立新的野蛮规划充斥着京城的各处。当烟消云散,北京城终于抚摸着伤痕渴望恢复昔日的容颜时却发现那是一个幻梦。永定门的重建使得生于八零年代的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北京的外城,却难以平复城市灵魂的委屈。永定门的建立是北京的猛醒,但她生命中已经存在的断点会永远地为这座城市和爱她的人所铭记。
因此,永定门建得好,不在于它完美了中轴线,而在于它记载了北京的断点。

夕阳下的断桥

断桥硬生生地亘在北京城正门的面前


永定门北望正阳门。


永定门外铁路南侧的“燕墩”,北京五镇之一的南方之镇。
2006.2.16
北京东安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