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后记
在月中的某一次游泳时,就想到,今年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值得总结一下。但东奔西走了半个月,转眼发现新年就已经在眼前了。翻了一下2009年的日记,由衷地觉得,从两年前开始的那种困顿状态,终于在这一年被翻过去了,并且被新的生活覆盖掉了。
2006年时我的博客叫做“黄金时代”。很多东西在那一年开始萌芽,进入生活:户外,旅行,摄影,建筑,以及爱情。然而,当处于对未来十分渺茫、并且还面对着极多隐忧的大学时代,我并没有条件获得完全的解放,现在去回顾,只能说,一个并不安分的小子,当获得了一点喘息机会时,迸发出了火星。果然,2006年点起的一点火光,很快因缺氧而黯淡了。仅仅半年之后,生活便像被大雪封住一样,进入了漫长的冬季。
而09年则是不同的一种情形了。脚下的路,尽管仍有模糊,但比起那时是坚实得多了。这得益于自己有意的一些铺垫,但更要感谢07年的冰封,没有那些困顿和挣扎,没有诸位朋友的鼎力支持,也就没有现在的暂时稳定。那场冰封并没有随着尘埃落定而及时解冻,它所遗留的对自身活力的钳制,仍继续持续了一年。新的黄金时代始于09年过半时,当不必再面对课堂时,突然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而毕业的事物又尚未启动。这也许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段同时拥有年轻和时间的一段学生时代,仿佛在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时候被“咣”地一下掷进了生活。这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
拍照片似乎是自己生活状态的一个晴雨表。博客里“一路光影”那个分类,直到今年冬天突如其来那三场雪之前,最后一篇还远在08年的三月,为解愁而拍的灰暗色调。我似乎需要一段时间去挥散掉掩住五官的烟尘,重新找回自己。对自己有着无穷吸引力的学术,也在渐渐脱去面纱,渐渐摆正位置,其实这正是那一番挣扎想要解开的情结。我重新拿起了相机,也重新开始做很多“无益之事”——真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玄而又玄的问题,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明朗。
这一年,因兴趣爱好而积累的朋友圈,比大学四年的积累还要多。北京,这座我出生和成长的城市,由于大学之前生活的单调而对自己影响有限;大学的四年,又扔到了一个精神上空虚贫乏的城市。因此,北京的意义,是现在才开始显现。北京的种种弊端令人心烦,但无可替代的是,只有在北京才能找到这些有意思的人,和这些值得参与的事。如果说大学中我在户外圈里找到了共鸣,那么如今的六椽栿、熊出没注意等朋友则是更厚实了。一个好的圈子,就是对生活空间的一次拓展,从中也能看到,对自身所在的固有环境、地域和时代的太强归属感和认同感,都是一种短视和我执。
由于意识到这段时光的空前绝后,尽量没让自己闲着。搞得最大的,自然是去了最想去的文化遗产宝库意大利。这22天没辜负之前为申请、签证和收集资料费的那么多心思,独自暴走的方式贯穿了整个旅行,每天走到几乎废掉,然后又坐夜班火车,第二天仍然十分亢奋地继续走到废掉。用这种方式恣意挥霍着青春,感到无比的踏实。在国内也加紧了脚步,河北河南辽宁山东,也实现了几个一直构思的旅行。不愿停留在对古迹遗产本身细节的关注上,尽管力不从心但仍然想将它们用自己的某种逻辑组织起来,这种没事找事的念头让我很难回答“最近忙什么呢”的问题。走在路上,有时会回想,是什么时候萌芽了对这种事情的追求,那应当是很早吧,一些朦朦胧胧的兴趣,和一些影影绰绰的念头,在必要事物的激流之下潜藏着。然而要诚实地将这些潜藏着的东西原原本本摆到自己的桌面上并且十分坦然地当做自己的主流,却非得经历一大通充满怀疑和冲撞的折腾。在这个过程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成长轨迹的局限和自身早熟观念的牵制。好在,它们正在远去。
2009,是我第二个本命年。回头翻看了06年那个“黄金时代”的年末总结。很稚嫩的一段文字,但很清晰地标示了,今天的状态是一以贯之的。可以感到高兴的是,那时候萌芽的所有东西,全都没枯萎,在死过去一阵以后,又抖擞着出来了,而且水分更足了些。只是,09年还是浪费了很多时间,买的很多书还没有看,论文只能说刚起步,没踏踏实实地往大脑里装些干货。由于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之终结的存在,便必须打起精神了。或许,明年还有这么多时间,那就绝不是应当在电脑前度过的了。更待何时?夫复何求?
接着走吧。
2009年末于北京
那一年冬至
2008年的冬至很寒冷,冷到寒气能冻透羽绒服,连戴雪地手套都觉不出暖和。宿舍窗户上的哈气都已经结结实实地冻成了冰,听对门儿大哥说,统计表明这是北京几十年来最冷的一天。听说天津已经下了鹅毛大雪,可北京只有寒风,不见雪花。在饭否上看到小叔、十足、瓢虫、丫丫他们一起包饺子,我很羡慕。
若不是爸爸在电话里的提醒,我几乎没有意识到,2007年冬至的那一幕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心中不禁有种忘本的愧疚感,使我想写下来,聊作纪念。
去年的冬至,比今年晚了一天。这一天天黑得很早,原本采光就不太好的天大5楼里,闪烁的日光灯更是难以照亮每个角落。日子已经到了那一年的最后几天,翻过新年,考研也就在眼前了。因为寒冷, 校园里人影稀疏,考研的人们只在吃饭时会在路上晃荡一下,但很快就又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天大的教学楼号码是按照建成先后排列的,在对面崭新亮丽的25楼面前,5楼已经显得很旧很旧了,一切的设施都营造着一股青灯黄卷的意味。选择在这里长期占座的考研者,图的就是一个清静。到了12月,同一间教室里固定的几个面孔已经很熟悉,在日复一日灯火通明的楼里,焦虑、不安、烦躁、失落,就像挥之不去的魂萦,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自习室里徘徊。视线时常落在某个出去接热水的同屋人身上,看着Ta走出去、开门、关门,过了一会儿又开门、关门、回到座位上。眼神无意义地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自己的书本上。
冬至那天,正好是考六级的日子。在考研的日子里,这种不得不做的事情是一种恼人的打扰。六级与考研英语的路数不一样,我焦躁地胡乱答完试卷出了考场,正要到食堂吃口饭,接到秋客的电话——今天冬至了,来一起吃点儿饺子吧。
吉祥物秋客的宿舍一直是天行健的一个经典据点。顶风骑到秋客宿舍,正巧赶上老大急冲冲提着一口锅冲进楼,告诉楼管大爷要找一个姓“李”名“秋客”的人,惹得秋客赶忙出去解围。又陆续来了不少人,这才知道那天正好是琉璃的生日,琉璃也正好刚刚坐火车从浙江赶过来。于是,出去采购的鸟人和小萱提了几大袋子的饺子、汤圆,还有个大蛋糕。细心的小萱还专门为我买了素馅饺子。那天秋客宿舍非常拥挤,有熟知的天大/南开户外一干人等,也有跑版的两三生面孔,但很快也就熟了。
性急的outdoorer们煮饭从来不会耐心的,第一锅水还没烧开就呼噜呼噜倒进一袋素馅饺子,全搞成了片儿汤。大伙儿知道我急着回去看书,让我赶紧先吃。于是我捞了碗没味道的韭菜片儿汤,加上汤圆吃了。
我喜欢户外的驴们,如果在平时,我愿意与他们通宵达旦,就像半年后毕业的那个雨夜。但对于那时冲着北大校门杀红了眼的我来说,朋友们相聚当然是一种快乐,但更多地是一种强烈的失落和游离之感。即便在欢声笑语当中,我心里也总有一个隐秘的声音说:“这欢乐属于他们,不属于你。这不是你现在该享受的。”陈奕迅《圣诞结》里有句歌词:“狂欢的笑声听来像哀悼的音乐”——当时的我虽然不是因为失恋,但5楼自习室里嗷嗷待哺的考研辅导书,使我难以让自己尽兴。于是我只呆了一会儿,等不到切开生日蛋糕,也不想打扰众人,悄悄与秋客和琉璃道了个别,闪身出门。走出秋客温暖的宿舍楼,我居然为自己的坚持感到一丝自豪,颇有英雄气概地走过灯光点点的北洋广场,走向等着我的5楼。
那天好像复习很专心,不像现在会时常走神。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接到同在5楼奋战的lena的电话,让我到楼下去,他们专门让小路和鸟人把留给我俩的蛋糕送过来了。到了楼下,lena正端着一块蛋糕笑眯眯地吃着奶油,鸟人还拿着给我的那一块。。
在那个冬天,坐在5楼破旧的桌椅上收到的很多短信、在天大或南开的小饭馆里和瓢虫的对座共饮、秋客渐渐划满的游泳卡、甚至饭否上的三言两语,陪着我从开始走到了最后。谢谢你们,天行健和南开地理协会的朋友们。正是你们的鼓励,让我在今天这个无比寒冷的冬至之夜,坐在中科院的宿舍中回忆起一年前的今天。那个冬至,好像一点儿都不冷。
记于戊子年冬至,考研一年后
德不孤,必有邻
我显然是小众活动的坚定支持者。事实已经反复证明了因爱好的缘由而扩大朋友圈是极具戏剧性的。本以为本研究所死气沉沉,但后来认识了兴趣极其对路的本所师兄A,相谈甚欢。于是将其介绍给“六椽栿”中的B君相识。又由A和同级同学C介绍见到了在三联的另一位本所师兄D,偶然发现D是我中学校友,颇有几个同样的授业老师。回来网上交流提到豆瓣上一个神交已久的强人E,居然是A熟知的老友,而询问了其所在单位,竟又发现与我初中高中大学都在一个学校并且一同玩户外的师兄F是其同事……因为对几本艺术史著作的讨论而熟悉了某豆瓣小组创建人G,本来是神秘人物,可最近偶然联系了考研时去北大敲宿舍认识的师兄H,发现二人很熟。四年多前的高三暑假曾读过一篇有关武大与天大校庆之争的长篇雄文,最近与隔壁宿舍哥们儿I交流才得知当年该文的作者J是其直系师兄。在豆瓣上与E同时关注了另一个活跃分子K,某次与B聊天,不意间又发现B与K很熟,经引见与K沟通,竟发现K是本人老舅的多年好友……联想起考研调剂期间接踵而至的奇事,我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同时觉得世界又美好了一些。网络时代,世界还将塌缩到多小的地步?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留不住的户外
天行健又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而离开多时的我也因为这件事重新关注了一下有些陌生的天行健,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就是感觉,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做靠谱青年。
玩户外这几年,开始的时候是被那时的天行健点燃的激情。至今我都记得和solo那一批毕业生吃的那顿告别饭,solo、sky、cross、红狐、神话、下午茶……还有稍晚的牙疼,那一批人大概可以称作天行健的“元人物”,使当时还是一个大三小孩的我受了很多感染。他们注入了天大户外的“元气”,可是随着06~07年陆续毕业或升入研究生,像现在的我一样毕业生心态不可逆,带走了那些协会的气质,留下一种粗线条的态度。大概和所在工科的气质也有关系,这种感觉说不太清楚,总之接二连三地出事难道是偶然的吗?那之后的天行健不可谓不活跃、不可谓没人气,但吃吃喝喝、笑语连连中却好像总在傻玩傻乐。至今翻一翻天行健版面的精华区仍会想起当时的触动,但之前由solo、emma、sky他们写就的文集似乎在收入精华区之后就此尘封,毫无更新,渐渐变得不可更改。版面上人来人往,水来水去,“风景很好看、领队很猥琐、吃得很腐败、走得很愉快”,止于此尔。到今天,经过考研、毕业的折腾,在校的已经有多一半不认识了,自己居然也缺少接近的欲望。而回头看看南开地理协会,还是那几个人,该在的都在。
最近读史,读到拜占庭时代的君士坦丁堡,辉煌、壮美,在西罗马帝国被拉丁人踏得支离破碎时,那里却操守着与希腊和罗马一脉相承的古典巅峰,令人充满敬意。可是自从后来者——奥斯曼土耳其人和斯拉夫人刷新了这里的历史舞台之后,那里虽然又上演了许许多多的历史,但毕竟在辉煌的回忆中留不下足迹,使一切怀念拜占庭的后人都不免黯然神伤。而继承拜占庭衣钵的远在莫斯科的东正教“第三罗马”(好像“北京分舵”),又能在多大程度上照耀曾经的君士坦丁堡、今天的伊斯坦布尔呢?这一名称的更改,不仅是历史主角的新陈代谢,更是对爱琴海的一番格式化,自那以后,在这完全相同的地理位置上,一千多年的拜占庭却已经走进了往事的帷幕。
同样,南美的玛雅、柬埔寨的吴哥、意大利的庞贝,它们都已远去,只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留下他们的经典。
在我的印象里,06年及之前的天行健,就比如君士坦丁堡、玛雅、吴哥、庞贝。它已经消失了。
而南开户外似乎一直是我熟悉的这一些人,稳定得多了。就像丫总说的,想来南开户外虽然一代新人换旧人,变了不少,但似乎总有种共同的东西存在着。我觉得这种东西就是隐隐约约的一种气质或者张力,比如朋友之间不仅仅是一起爬山或者一起吃喝,而且有很多精神上的东西在,话题丰富,这也是一直喜欢NKGA的原因。我希望户外就是像这样的一个朋友圈,天大这个朋友圈散掉了。这一次的灵山,瓢虫发了很大牢骚,怕是要青黄不接,老人激情可能也在消退。可是我说不清青黄不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起码,你们还是你们,NKGA就是这样的面孔,大家的感觉都变不了。在户外有大学校园里顶顶重要的收获,可佛说,一切和合事务皆无常,老大已经去美利坚了,以后大家都说不定,这就是人生,我们毫无办法。
下一站,幸福
每一次演出散场的时候,漆黑的剧场一下子打亮,总觉得有些不舍。今天看天津人艺的话剧《下一站幸福》,是一个有趣又充满温情的剧目。本想写些更多的观感,可是发现自己除了“精彩”、“享受”之外,竟然说不出什么了……郁闷,牢笼里关闭太久了,搞得大脑麻木了很多,我盼着它慢慢苏醒吧。主要演员中有个叫做刘纪铭,演得太棒了,真的,感觉放在北京人艺和濮存昕、徐帆他们配戏没有问题。很遗憾没能看上他们五月份排演的《原野》。我和小K说,谢幕时全场的掌声,我想起了北京人艺楼上他们排过的所有话剧的剧照,满满地占据了整个展厅,辉煌。他们真幸福。
看这个话剧,算是又应了那句话:美是存在的,但是缺少发现。 一直觉得,天津这个土鳖地方,文化生活确实是单调了些——可是天津人艺真是不错的啊,演员很敬业,值得欣赏。但就是这个我今天才发现的精彩,阿色已经看过很多场,了解每一位演员;他不但看过很多场,而且忽悠南开和天大的户外朋友组团来看。
因为阿色的忽悠,我享受了一场精彩的话剧;同样地,多年以来由于许许多多人的忽悠,我找到了不少令我欣喜和执着的爱好。我应当说谢谢,如果没有这些人、没有这些忽悠,我会是多么单调。看完演出回到寝室,诸位室友蓬头垢面,魔兽世界正在不亦乐乎;对们宿舍搓麻声声,热火朝天。我愈加想要逃离。我们是一群拒绝浑浑噩噩生活的人,因此我们应当彼此共享精彩。我大概一直都在自娱自乐,直到现在我体会到阿色的快乐——有相同爱好的人们是这么容易相交,阿色忽悠来的人们也成为他自己的快乐。阿色在帖子里曾写过一句话:“这里给了我归属感,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体验一下我喜欢的事情。”和大家共享这句话。
南开郊外的晚上
南开大学地理协会08毕业生散伙饭。其实这怎能称作散伙,实在又是新的开始。
平常极少喝酒,而且对酒怀有并不太好的印象。但和这一群人,甘愿喝醉。
一醉方休。
喜欢南开户外的人们,拉总、丫丫、瓢虫、ppip、二奶、解散、马跳、老大、北树、狗狗……很熟悉的面孔,用双手和你们举杯。当然还有今天刚刚认识的人们。居然不经意地跟色老师找到些不那么WS的共鸣。小叔、十足、毛毛、阿火,性情中人,我很荣幸。早该认识。
大学四年,在这座城市,最好的记忆,全部都埋藏在天行健和地理协会。因为这里有这么一群走在校园路上最想碰见的人,只为年轻和梦想聚在一起。爱好、郁闷、理想,在这里找到归宿。这里有真诚,最可宝贵的真诚。
四年里最奢侈的爽快,正在今晚。
记得今晚杯中酒、今晚的推心置腹、卫津路上的高歌、新开湖畔的畅谈、二主楼上飘忽的孔明灯。毕业前夕的迷醉时空。
别让翅膀生满了锈迹,别让年轻剩不下记忆。感谢户外。
08.5.31夜 酒后